第三章：波莱罗的赋格曲 (第1/2页)

    一、

    如果说大稻埕的「维也纳」咖啡馆是林文轩用来躲避家族与社会期待的避风港，那麽位於民生西路的「波莱罗」Bolero西餐厅，就是这座城市摩登灵魂的震央。

    当林文轩与佐藤和子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时，迎面而来的是一GU与外头cHa0Sh泥泞完全不同的世界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哩香、炖牛舌的r0U香，以及高级菸草被燃烧後留下的微甜余韵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套占据了半面墙壁、由店主廖水来先生引以为傲的真空管音响设备。此刻，巨大的喇叭花里流淌出来的正是不断重复、节奏渐强的拉威尔《波莱罗舞曲》。

    那单调却充满力量的鼓点，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心跳，敲击着每一个食客的神经。

    「两位，晚安。今晚的雨可真不小。」穿着白sE挺拔制服、领口打着黑领结的侍者优雅地接过林文轩那顶Sh透的软呢帽，并递上乾净的毛巾。

    「廖桑在吗？」林文轩环视四周。

    尽管外头风声鹤唳，波莱罗室内依旧座无虚席。留着八字胡的画家正与穿着和服的文人争论着刚结束的台展作品；几位穿着洋装、烫着波浪卷发的贵妇人正优雅地用银匙拨弄着杯里的苏打冰淇淋。在这里，1935年的繁华被浓缩成了一副JiNg致的静物画。

    「廖老板在後头的试听间，他说如果是林少爷来了，就请直接进去。」侍者微微躬身，引领着两人穿过热气腾腾的用餐区。

    走进试听间，门外的喧嚣瞬间被隔绝。这是一个被厚重x1音棉包裹的空间，墙上整齐地陈列着上千张唱片。廖水来正坐在一张皮革单人沙发上，手中拿着一只放大镜，正对着一张唱片仔细端详。

    「文轩，你来得b我想像中慢。」廖水来没有抬头，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忧虑，「看来特高的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。」

    「廖桑，您已经知道了？」和子惊讶地问，她的笔记本边缘还带着雨水的渍迹。

    「这条街上没什麽事能瞒过波莱罗的耳朵。」廖水来放下放大镜，站起身来。他是一位充满绅士风度的中年男子，眼神里透着一种看尽世事的圆融，「秀琴小姐下午来过我这里，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燕子。」

    二、

    林文轩坐到廖水来对面，直接将那个装有白sE纤维的小药瓶放在桌上。「她跟您说了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她没说太多，只是一直重复着一句话：声音被刻错了位置。」廖水来叹了口气，起身为两人斟上热茶，「她交给我一张唱片，说是原本要练习的试听盘，但她听完後发现，那根本不是《博览会音头》，而是一段被误录进去的对话。」

    「那张唱片呢？」和子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「毁了。」廖水来指了指角落里的字纸篓，里面隐约可见黑sE的碎片，与秀琴家中的如出一辙，「就在她离开後半小时，我的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，强行搜查了我的私人办公室。幸好，在那之前，我已经按照秀琴的要求，把唱片放进了留声机——然後它就炸开了。那种微型引信，显然是为了毁掉特定的录音轨迹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眉头微蹙。「她有没有提到录音的地点？」

    「她说是在古l美亚的第二录音室。当时她正在准备录制给李尚德课长的私人留言，录音师走开去调整设备，她无意中开启了开关。当时隔壁间似乎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会议，因为录音室的墙壁隔音在整修，那些声音就被这台极其灵敏的最新型麦克风捕捉到了。」

    廖水来走到窗边，拉开百叶窗的一角，望向外头黑暗的街道。

    「文轩，这不只是贪W。秀琴在惊慌中提到了一个词：石膏模具。她说，录音师为了保险起见，通常会先翻一个石膏模。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模具，或许就能还原被炸毁的真相。」

    「又是石膏。」林文轩低声呢喃。他想起在秀琴家发现的那些粉末。在1930年代，唱片的制作是一门极其JiNg密的工艺：声音先被刻在柔软的蜡盘上，接着要趁蜡盘还没冷却变形前，迅速喷上石墨粉并进行电镀，或者先翻制一个石膏模留底。

    「但石膏模非常脆弱，且不便於播放。」林文轩思考着，「为什麽她要强调石膏模？」

    「因为李尚德的人已经毁掉了所有的蜡盘和电镀母盘。」廖水来回过头，神sE严峻，「古l美亚唱片公司现在已经被警察接管了。唯一的变数，就在於那个被录音师私自藏起来的、原本应该被销毁的石膏残片。」

    三、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试听间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。

    刚才那位侍者推门进来，脸sE苍白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「老板，外面……外面来了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。是阿昆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与和子对视一眼。阿昆，大稻埕一带知名的「白手套」，专门帮那些不便露面的大人物处理脏活。他名义上经营着一家洋货行，私底下却是连结黑道与殖民政府高层的桥梁。

    「看来，那首《波莱罗》要进入ga0cHa0了。」林文轩冷冷地说，他站起身，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西装背心，重新戴上那副充满知X气息的圆框眼镜。

    当三人回到餐厅大厅时，原本喧闹的气氛已经凝固。几位画家与文人正愤怒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几名汉子。领头的阿昆穿着一身宽大的深sE西装，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手里玩弄着一柄银sE的打火机。

    「廖老板，林少爷，真巧。」